每经热评 | “缺斤短两”缺了责任短了良心，零食量贩须反思低价模式合理性

每经评论员 杜恒峰

近日，零食量贩行业“缺斤短两”引发高度关注。河北一位消费者在赵一鸣买4块牛肉干，小票显示0.299公斤、64.58元，复称实际仅0.08公斤、按单价计算17.29元，虚高近3倍；河南一位消费者在好想来结账111元，重称后变成64.8元。

针对“缺斤短两”问题，多地监管部门迅速出手：包头市监局带上标准砝码，对好想来、赵一鸣、七篓零食、采栗人等门店开展电子秤专项检查，累计查门店123家次、电子计价秤284台次；山西新绛、江苏阜宁等地也已跟进。事实上，类似情况早已存在并曝光。

“缺斤短两”，短的是经商者的良心。执法机关上门只能查秤是否合规，包头上述专项检查共检查了电子计价秤284台次，只发现1台电子计价秤未经检定。但很多作弊的办法不在秤上，而在操作“技巧”和所谓的“误差”里。上述河北那单牛肉干，小票上多款散装商品价格虚高，如果是设备故障，那应当是时多时少，如果只少不多，那就不是故障，而是刻意为之。还有不少网友反映，在称重时，店员会刻意将商品重砸上去，这也可能影响称重的准确性。

这些操作之所以屡屡得逞，是因为有很多“便利”条件。一是散装按称重计价，顾客对单价敏感度低；二是多品类混装结账、小票条目繁多，顾客既难察觉几克的出入，也难以逐项核实；三是对品牌的信任取代了警觉，越是知名的品牌，消费者越愿意相信不会遭“背刺”；四是单笔订单金额较小，即便当场被发现，一句“系统误差、操作失误”往往就能搪塞回去。

门店为什么要“缺斤短两”？因为散装称重区正是零食量贩毛利率最高的板块。这类业态的商业逻辑人尽皆知：大牌饮料、方便面等引流品毛利极低甚至不赚钱，真正贡献利润的是散称零食。称重计价在门店内完成，电子秤和称重的规范由门店掌控，品牌总部难以监控。做手脚的成本几乎为零，收益却是立竿见影的。简单算一笔账：散称月销售额若为5万元，少称5%，每月就多收2500元，这2500元是实打实的利润。

需要厘清的是，品牌方并没有鼓励或纵容门店“缺斤短两”的动机。零食量贩品牌最常见的模式，是不收或少收加盟费，其盈利主要来自品牌方向门店供货的差价。品牌方把货卖给加盟商的那一刻利润已经锁定，终端多收的钱一分也进不了总部口袋。

加盟商明知违规操作会遭到品牌方的处罚，但仍选择冒险，其根源在于利润太薄。有媒体披露，一家零食量贩品牌二线城市加盟商月营业额30万元、月纯利不到2万元，前期投入100万元，回本要4年；乡镇门店日净收益仅四五百元的案例也不鲜见。券商研报显示，多数零食门店综合毛利率仅18%至20%，净利率不足3%，平均回本周期已经拉长至24个月至36个月。重重压力之下，“缺斤短两”就成了有效的“变通之法”——动一动手的效果，要好过辛苦经营。

“缺斤短两”，缺的是责任。秤是加盟商在用，但声誉是品牌方的。品牌方作为加盟体系的管理者和责任方，必须为旗下门店的违规负责。笔者留意到，在《每日经济新闻》报道的评论区，不少网友直言：即便再去这些门店消费，也只买标品、不碰散称。而标品恰是低毛利的引流品，散称才是利润根基，这对品牌方绝非好消息。

品牌方要维护声誉，仅靠罚款、终止合作是不够的。处罚只能清理个案，解决不了根本性问题。只要利润空间太薄，就会有人在秤上做文章。让加盟商有合理的利润空间，他们才会珍视合作机会，有合规的钱可赚，又何必处心积虑、战战兢兢？

对此，零食量贩品牌应当反思低价模式的合理性：当低价把渠道利润压得太薄、把运营压力转嫁给加盟商时，出问题的就不只是某一家店的秤，而是整个链条的诚信如何维系的问题。重新设定利益分配比例，给加盟商留出合理利润空间，对门店精细化管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加盟店违规操作的问题。

毕竟，秤可以校准，良心和责任一旦“缺斤短两”，就很难再“称”回来。

封面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