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热评 | 巨型IPO之后美股大跌,历史现象又一次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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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经评论员 杜恒峰

11月19日,Anthropic以83美元的发行价登陆纳斯达克,首日收涨17.07%,募资935亿美元(含超额配售),连同私募合计融资约1195亿美元,成为史上最大IPO。然而钟声的余音未落,美股掉头向下:19日美股三大指数跌幅均超过2%;次日抛售加剧,纳指单日重挫5.28%报22617.73点,抹去2026年以来全部涨幅。“恐慌指数”VIX大幅飙升,一度突破35。

科技股尤其AI硬件产业链是重灾区。费城半导体指数20日单日大跌10.73%,30只成分股全线收跌:英伟达跌14.01%,连续第七日下跌,当周累计跌22.92%,创2008年10月以来最大单周跌幅;AMD、美光、博通等跌幅均超过12%,台积电ADR跌去9.48%。Anthropic上市第二天也大跌8.5%,盘中一度逼近83美元发行价。

类似现象在历史上多次出现。以本世纪为例,2000年4月27日,AT&T Wireless以约106亿美元募资成为当时美国最大IPO,但纳指早在当年3月见顶5132.52点,随后两年纳指最大跌幅近八成,互联网泡沫破灭。2007年6月22日,以房产领域投资见长的私募巨头黑石以约41亿美元募资成为当年美国最大IPO之一,当年10月标普500见顶,并在此后约1年半的时间累计下跌近60%。

2011年5月,大宗商品巨头嘉能可以约100亿美元募资成为当时欧洲最大IPO之一,恰落在大宗商品超级周期见顶时,此后商品价格步入漫长熊市。2021年11月10日,电动汽车新贵Rivian以约120亿美元募资成为当年全球最大IPO、美国史上第六大,首日收盘市值超过福特、与通用持平,但此后不久纳指见顶,并在随后一年累计下跌超过30%。

上述现象背后有较为一致的逻辑。一方面,行业景气与融资窗口高度重合:AT&T Wireless对应互联网泡沫,黑石对应房地产与次贷泡沫,嘉能可对应大宗商品超级周期,Rivian对应汽车电动化转型呼声最高的时期,Anthropic对应AI热潮。行业越是繁荣,公众越愿以任何价格买入,发行人越容易高价大规模出货。另一方面,信息优势方会主动增加供应,发行人与承销商对需求最敏感,会在公众支付意愿最强时卖出。有研究即发现,上世纪90年代末大量IPO锁定期集中在1999年底至2000年4月到期,恰在互联网泡沫顶部前后。当供需双方都处于情绪的顶点,巨型IPO的产生以及随后情绪冷却后的回落都不是意外。

但企业和行业层面的原因,只会影响个股和个别板块,而不是整个市场,巨型IPO与市场顶部的关系更多只是中短期参考信号,背后真正的主线是流动性收紧。1999年8月到2000年5月,美联储连续加息5次,其后对应的是互联网泡沫破灭;次贷危机之前,美联储加息周期长达2年,累计加息4.25个百分点;2011年4月,美联储宣布将于当年6月退出QE2(量化宽松),当年欧央行加息,同时中国于当年上半年连续上调存准率,三重因素叠加导致全球流动性实质性收紧,大宗商品价格迅速掉头向下;2021年年底,鉴于通胀率走高,美联储口径“转鹰”,并在次年3月正式加息,持续至2023年7月,累计加息5.25个百分点,这是Rivian上市后市场走弱最重要的宏观背景。

以此观之,当下美股与历史确有高度相似。流动性正转向收紧,市场主流预期12月美联储继续加息,企业融资成本高昂;投资者对于AI标的的追捧极为狂热,巨型IPO扎堆,SpaceX、Anthropic都创造出了纪录,OpenAI等仍在排队;市场情绪逼近极端,恐慌指数高企;科技股占标普权重接近40%,市场走势高度依赖科技股表现,宏观经济增长对于AI单一领域投资的依赖程度,也达到了同类情形的历史极值。

但历史不会简单重复,泡沫与科技、产业的突破永远是硬币的两面。AI的真实需求确实存在,其渗透速度在历次技术变革当中也是最快的;金融市场的风险也相对可控,这一轮AI融资,除一部分新云公司外,主要资本开支由科技巨头主导。AI继续需要大规模资本开支是确定性事件,但在低基数变成高基数后,增速放缓也是事实。这意味着AI相关股票估值已到了只看收入增长的阶段,投资的真实回报率将成为未来定价的关键。

因此后续走势大概率走向分化:硬件产业依旧繁荣,但增速放缓,不再具备2025年4月之后那一波巨大的上行空间。产业链上几层“蛋糕”——基础设施层、大模型层与应用层如何分工、融合与竞争,将展开激烈博弈。换言之,即便指数层面复制了历史顶部形态,产业内部的格局重估,才是这轮调整真正值得关注的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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