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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标普信评评级总监王雷:永城煤电初始潜在信用质量评估结果已经偏低

每日经济新闻 2020-11-29 16:11:48

每经记者 张寿林    每经编辑 廖丹    

随着AAA国企债券接连违约,投资者信仰再次崩塌。

以永城煤电、华晨集团为代表的违约事件近期引发轩然大波,受到包括监管层在内各方高度关注,舆论持续半月未减。

在此期间,众多市场人士提出,违约前一刻,发行人还是最高的AAA评级,违约之后,评级才作调整,他们进而质疑目前信用评级的前瞻性和预警功能。

针对近期信用债市场热点问题,《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专访了标普全球(S&P Global Inc.)全资子公司、首家获准开展境内债券评级业务的外商独资信用评级机构——标普信评评级总监王雷,他指出,标普信评复盘永城煤电违约前潜在信用质量变动发现,早在2019年初,永城煤电潜在信用质量位于BB序列,随后于2020年6月跟踪评估,对其潜在信用质量下调至BB-,评估结果已经偏低。

王雷还提到,目前国内评级结果较为集中地分布在AAA、AA+、AA三个级别,而市场期待有更宽区分度的评级。

今年6月已下调永城煤电潜在信用质量

NBD:据了解,标普信评在2019年初曾对永城煤电做了案头分析,请问是什么时候发现永城煤电的评级需要下调?

王雷:首先我想明确一点,我们做的不是评级,而是我们基于公开信息做的案头分析,即我们对其潜在信用质量的一个评估,而非评级。

2019年初,我们对数百家中国境内的发债企业潜在信用质量做了评估,其中包括永城煤电,初始对其评估为BB大序列。

今年6月,在跟踪评估时,我们发现,这家企业的化工业务已明显对煤炭主业有了拖累。根据我们的方法论,其潜在业务状况发生了相应恶化,基于此,我们降低了对其潜在信用质量的评估结果,调整至BB-。

今年8月,我们又注意到,这家企业新发行债券在二级市场的估值发生较大变化,这表明其再融资将受影响,流动性较为紧张,根据我们的方法论,其潜在信用质量进一步恶化至B+。

整体上,这是我们根据公开信息,对永城煤电近年来信用质量的分析和调整。

NBD:永城煤电债券违约后,一些声音质疑为何在违约前一天还是AAA,违约后评级才下调。从评级的角度,您认为,类似永城煤电违约事件,评级能否事先进行预警?

王雷:在永城煤电这一案例中,我们分析发现其初始潜在信用质量已经偏低,说明其抗压能力偏低。在随后持续跟踪过程中,我们也较早发现了其潜在信用质量的变化。这些评估以及跟踪调整能够让投资者根据自身风险偏好做出比较多元化的选择,而不仅限于违约与否的二元选择。

关于提前预警,今年3月标普信评发布过一篇违约复盘报告,分析并列举了一部分违约前典型的重大风险预警信号,也包括对五家样本企业(如康美、康得新)的分析。

举例来说,我们认为在内控方面,诸如公司治理制度不够健全、频繁变更会计事务所、高管人员频繁变更,或者股东之间矛盾深重、内控失败导致企业经营出现问题等各种因素,最终都可能让企业走上违约之路。

经营方面,比如商业模式异常复杂,产品或资金流转盘根错节;销售规模超出行业平均水平,却未有相应的竞争优势与之匹配;经营环境面临较大变化,行业景气度急剧下滑等。

财务方面,比如自身债务到期结构非常不合理,大量债务集中到期,再融资受到巨大压力,一旦某一笔债未能续上便形成违约等。我们列举的这些违约信号,可以供投资者进行参考。

市场对具有区分度的评级需求愈加强烈

NBD:从您的角度来看,目前国内评级在区分度上表现如何?

王雷:从结果上来看,目前的国内评级较为集中地分布在三个级别,AA、AA+、AAA,当然也有一些AA-、A+主体,但数量较少。

在与市场的沟通中,我们感受到缺乏区分度的评级结果让投资者在选择适合自身风险偏好的投资标的时有些困难,特别是近几期AAA级国企违约之后,市场对具有区分度的评级结果的需求越来越强烈。

我们之前做的案头分析,刚才提到覆盖了几百家中国债券市场的发债主体,在我们的方法论下它们的潜在信用质量分布在16个等级,从AAA到B-,可以看到我们的区分度非常大。

NBD:对于评级在提高事先预警方面能否更有作为,您能否分享一些见解?

王雷:我觉得评级在提前预警方面可以做更多事情。

评级前瞻性和评级区分度是相辅相成的。区分度上,我们可以将市场上几千家发债主体放到区分度很大的等级序列当中,如此便在潜在信用质量评估,以及跟踪企业信用质量变化时有很多选择。比如,我们可以将一个BBB评级的企业调整为BBB+或者BBB-评级,来反映其信用质量的变化,这就是一个预警。

预警需要提前一段时间,甚至很长时间,而不是说明天违约了今天才提醒。在永煤案例中,今年发生超短融违约,但其三年前的超短融每一期都兑付了。我们更多关注的是其信用状况朝哪个方向变化,变好了还是变差了。如果变差了,表明其信用质量在恶化,尽管可能并未到即将违约的地步,但我们也能提醒市场。因此,预警的前提就是要有足够的区分度,这是一个技术性条件。从技术角度看,拥有好的区分度和前瞻性,也就能较好地提前预警。

分析师团队与商务部门建立“防火墙”

NBD:在您看来,发行人付费这种模式是否会影响评级的客观性?

王雷:客观、独立是我们一贯坚持的核心价值观,并且切实地在公司运行中恪守。在内控合规管理上,我们分析师团队与商务部门之间有着严格的“防火墙”。公司内部分析师和商务团队的办公区域也是分开的,如果工作上需要当面沟通,也需要有合规人员在场。

此外,在评级流程管理上,我们也设置了多层节点,来保证我们的独立性。我们评估级别最终并不是由某个分析师决定的,而是由我们的信用评级委员会最终投票决定,这也避免产生了因为分析师个人主观因素带来的干扰。

同时,公司也有严格的内部审计环节,对我们所做的评级或者发布的行业研究报告进行跟踪。我们的评级方法论也非常透明,在官网上投资人和发行人都可以看到。

综合而言,我们通过内控合规管理、“防火墙”设置、明确分析师职责,特别是评级委员会的设置以及事后内部审计等一系列措施,保证了评级的客观和独立。

封面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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