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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冷娃”跳黄河?《立马中条》作者回应……

每日经济新闻 2019-04-02 16:07:07

每经记者 徐剑铭口述    每经编辑 沈鹏    


▲ 图片来源:摄图网

陕西前省长嫡孙告状……》一文刊出后,我们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反响。

除了百岁抗战老兵王蒙芳,事件涉及的几位老人全都亲自下场,通过文末留言加入论战。

文章阅读量超过八万,留言一直在增加,其中不乏当年参与六六战役的老兵后人,回忆自己祖辈讲述的战况。

但就像《冷暖人生》《南都周刊》等媒体多方调查后的结果:

我们其实没有能够找到一个扑黄河幸存的老兵,采访到的也大都是些零散的,年代久远的记忆的片断,最终,很遗憾,我们并没有能还原出那八百“陕西冷娃”扑黄河的悲壮的一幕。

即使大家再多的回忆,也很难将曾经的艺术创作加冕为史实。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听听首次将“八百冷娃跳黄河”这一说法进行文学加工,并推向公众的《立马中条》作者之一徐剑铭先生的看法。

数日前,粉巷君(ID:nbdfxcj)登门采访。入座后,徐手中的《立马中条》翻到卷首语,另一只手使劲敲着桌子,气愤又无奈道:“我是诚心诚意地为陕军著书立传,不是江湖乱弹。”

注:以下内容由徐剑铭先生口述,粉巷君整理,谨代表其个人观点,无关本平台立场。

01

以前,我看过一段陕军高级将领黄罗斌的视频采访,说得很中肯:“一场战争打下来,动辄数万人,战场一拉就是几百里。每个人在战场上所处的位置不同,身份不同,对这场战争得出的结论就不一样。”

而这次起诉的原告之一,王蒙芳老人,参加中条山战役时不满20岁。当时身份为一支军团传令班班长,居于一隅,如何得知整个战场的情形?

况且,王蒙芳亲自承认有跳黄河的,只不过“没有八百这么多”。那你给我说有多少人?多少人为丢人?多少人为不丢人?

当时各方报纸和军报中都有记载,“敌军死伤奇重,我军亦有壮烈牺牲。”一场持续11天的战役,我军最终获胜,但伤亡六千多人,相形之下,为何这八百人以身殉国就难以承受?

非常可惜的是,截止目前并未找到有关八百壮士跳黄河的记载,这也是本次争议的根源。


▲ 图片来源:每经实习记者 史香玲 摄

一是颇为复杂的历史政治原因,导致这段战事被淹没;二是在将领眼中,整场战役伤亡惨重,这八百战士,本就不需过多言语。

为了考证这段历史,我看完了当时指挥这场战役的所有将领传记,包括赵寿山、孙蔚如、孔从洲等人的传记。

的确,没有准确记载人数,但有人跳黄河之事,已被认定。

我写了六十年的书,如今已过古稀之年。本书关于中条山战役开始时间、指挥将领、经历阶段、最后结果的描写,敢保证,均无问题。

就像盖房一样,四梁八柱绝对没有问题,至于墙怎么粉刷,挂一幅什么画,这无碍大局,细节的安排属于艺术范畴。

就像《三国演义》和《三国志》,文学与史学的区别就在于此。

况且,我从未说过这是一本史书,封面清清楚楚地印着“长篇纪实文学”六个大字。

02

战争远比想象地要残酷。

这是一个新兵团,又叫补充团。这些十六七岁的小娃,都是从西安招来的新兵,在马家崖集中训练,等到会打枪了,再送到部队去。

是的,他们没有编制,并未编入正式军队。

由于离师部较远,这些入伍还不到三个月的新兵娃子,被日军截住。他们没有打过仗,拿的枪也是作战演习用的,有的甚至没枪。

我们去山西采访时,一些老人说到:

“一听枪声就知道谁在打仗,日本人拿着冲锋枪,枪声是‘塔塔塔塔塔……’,我们的枪是‘嘎嘣,嘎嘣……’,打一枪换一个子弹。”

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日军像疯狼恶狗一般扑向新兵团,但小战士们没有后退一步,与日军浴血奋战。

一千左右的兵力与两千多日军厮杀,血肉横飞,新兵团牺牲了200多人后,被逼到黄河岸边的高崖上。这些小战士们弹尽粮绝,无法作战。

许多年轻人没有经历过战争,随口就是一句,“八百个士兵,为何不拼一下?”不是不拼,而是经过一场恶战之后,我们的战士拼不过了。


▲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自杀。

西北的小娃不懂水性,抱着必死的决心跳下黄河,都不愿成为日寇俘虏,这怎么就是逃兵了?

从古至今,“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你要是否定这个,就是颠覆了中国的传统文化。

壮士不愿受胯下之辱,为了留存最后的尊严,选择跳黄河,这本是壮举,何来侮辱陕军?怎么就为陕军抹黑了?

抗日战争初期,在我所掌握的资料中,真正完成下达任务的只有陕军!剩下的守南京的南京失守,守武汉的武汉失守,守上海的上海失守,守长沙的长沙失守,全部失守。只有陕军在中条山坚守了两年半,日本人没有过黄河。

03

这段被淡忘的历史,需要更多的文学和艺术作品来歌颂。

但是,尊重基本史实,也是不容置疑的。

对于电影《咆哮无声》里砸枪跳河的细节,我也很反感,这纯属编剧无知,荒唐至极。砸枪的目的就是不把武器留给敌人,但日本人拿的是冲锋枪,能看上你这“嘎嘣、嘎嘣”的破枪?

当然,我也承认“八百冷娃”是一个概数,但是跳黄河绝不是空穴来风。

在这场战役中,跳黄河究竟死了多少人?没有人知道,但是文学作品要靠细节说话。

当时写完八百壮士跳黄河,我心潮澎湃,打算歇一会,去浐河旁边散散步。突然觉得不对啊,场面是写出来了,但是缺一个特写镜头。我回到书房,这时候也巧,老伴从来不看秦腔,但那天下午突然调到那个台,恰好唱了两句——

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地动——

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啊……

▲ 抗战雕像群 图片来源:摄图网

好,我就把这句用了,并设置了一个情节,脸上布满血浆的小娃娃,手握军旗从鬼子的后背扎进去,穿心而过,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从山崖坠下。这个情节是编的,没有错,但是大的框架史实是没有问题的。

纪实文学是文学的一部分,它的原则是八个字: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即大的情节不能胡编,但细节可以渲染。

我们去山西采访的时候,很多老人都把6月6号、6月7号这两天叫“黄河大漂尸”。

战后,军部派胥继武打捞安葬死难的烈士,我亲自和他谈过话。老头很多事情都忘了,这一幕仍时时浮现在眼前:

“尸体都腐烂了,因为那儿是个旋涡,水在那儿旋,那尸体也就跟着那水,就在那儿漩,都没有衣服。后来我才听说那个水打的,把衣服都打掉了,都是光的,十几岁的,十七八岁,有伤的不多,大部分都是跳下去的,我们都哭了。” 

04

写这本书也是缘分。

本书作者之一张君祥,是个热心肠,觉得陕军在中条山战役中的贡献很大,加上他有亲人在此战役中牺牲了,于是采访了许多抗战老兵及其后人,弄了一堆资料。但他文化水平有限,想请陈忠实写书,但陈忠实很冷静,“这战争场面咱没经过,太大了,玩不了。”

他到处托付,最后找到我,恳切地说:“你给咱把这写了。”

我觉得这是好事,这是为陕军著书立传,便答应了下来。

在动笔之前,我把抗日战争史看完了,又跑去山西采访。本书的另两位作者,郭义民和张君祥更是背着行李,数次进入中条山。

看着丰富的采访资料,我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两个多月便完成了初稿。直接投递到最高出版社,人民出版社,编辑连声叫好,立即拍案采用。

▲ 资料来源:受访者供图

那一年,正好是抗战60周年。当时,人民出版社已经敲定出版一部东北军抗战的书籍,收到我的稿子后,那部书稿就没用。

陈忠实看完初稿以后,激动地睡不着,半夜12点半,给我打电话说:“序言我写完了,这本书真是气壮山河啊,壮了我陕军的威风!”

有个老头当年是孔从洲的秘书,八十多岁。他儿子得知中条山战役写成书后,赶紧买了,雇人给老头念。念完以后,老头不过瘾自己看。老头读着、哭着,到处拿着这本书给人讲,“你看,终于有人为我们说话了。”

最后有一天,他儿子给我打电话说:“麻烦了,老爷子眼瞎了。”

现在没有参与过战争的年轻人,不知战争残酷,不知背后真相,便认为跳河就是逃兵?我只能说,这叫“幼稚”!

为什么要写《立马中条》?答案就是书眉上那两句话:

铁血陕军,力挫倭寇,保家国何惧死生。

百年沉浮,仰天长啸,问天下谁是英雄?

又是清明,缅怀先烈,不禁潸然!作为作家,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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