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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县“鸡慌”:养鸡风险高 养殖户纷纷退出

2013-04-03 00:49:25

记者奔赴河北,对承德当地的规模化养鸡现状和问题进行深入调研,以求探讨我国家庭农场之路。将肉鸡养殖作为三大农业主导产业之一的承德县,如今闹起“鸡慌”。

每经编辑 每经记者 彭斐 河北承德摄影报道    

 

中介篇:三融进中介出 养殖户议价角色缺失

“哪个地方都有养得好,养得不好的,这主要看人。一宿一宿地睡觉,不起来看炉子,肯定养不好,这玩意就是个功夫钱。”对于养殖户们反映的亏损问题,三融公司合同部人士称。

对此,张守廷直言:“不可能,老养殖户养鸡都细心着呢,不说别的,以前都还行,怎么就现在不行了呢?”

张守廷所说的以前,是在三融公司成立之前,彼时,当地养殖户多与北京大发正大公司合作。

一位不愿具名的承德县相关人士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正是与来自北京的公司在“公司+农户”模式下的盈利,才促成了后期三融公司的介入。

公开资料显示,承德县合同肉鸡生产始于2000年底,首先是与北京大发正大公司合作,2006年又引资组建了三融公司。

随着一家新企业的组建,养殖户与企业的合作方式也发生了改变。在一位有着10余年肉鸡养殖经验的农户看来,最大的不同就是现在是农户与企业直接结算。

一位当地人士向记者表示,2009年肉鸡在承德县迅速做大之际,原本在养殖户与公司之间负责联系的中介,承德县牧兴养殖服务中心悄然退出了。牧兴养殖服务中心的贾姓经理表示,三融公司在进入承德县时,第一个条件就是不要中介。

去年底,承德县农发办主任孟令钧曾表示,由于县内缺乏肉鸡屠宰加工厂,出栏的肉鸡在回收运输过程中死亡率和失重率高,直接降低了养殖户收益。

“做大做强一个产业,必须要建立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在孟令钧看来,尽管承德县肉鸡产业规模在不断壮大,但还只限于肉鸡的养殖和毛鸡的出售。

据河北新闻网消息,去年7月13日,河北三融集团投资建设的承德三融食品园开工,该项目选址石灰窑乡河西村,计划占地1000亩,总投资25亿元。据悉,承德三融食品园项目全部竣工后,预计年销售收入达93亿元,利税8.8亿元,养殖户户均增收3.5万元以上,安排2.3万人就业。

“现在政府推广的力度特别大,就是把肉鸡生产,作为年底各乡镇考核的一个标准,甚至是一票否决。”承德县一位接近政府的人士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称。

在郑宇洁看来,“公司+农户”的模式已可以算作是“家庭农场”发展的一个模式,但这个模式也存在一些弊端,有必要在中间加一个中介组织,表现为农民自发形成的合作社组织。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院研究员李国祥认为,农民合作组织有助于现代农产品的增产、销售,以及生产资料供应,至于合作社能不能发挥具体作用,还很难说。

姜桂学表示,需要在公平、合理的基础上,成立农民能做主的协会,“不合理我就不买你的账,不养你的鸡,你企业还能发展吗?”

在一位当地养鸡户看来,正是由于中介的缺失,使承德县的肉鸡养殖如同一场赌局,养殖户就像牌桌上的赌徒,不同的是,一旦没有了本金,他们甚至很难主动退出。

农户篇:养殖户贷款难 后续资金如何着落?

几年前,肉鸡养殖在承德县异常红火,甚至是“有钱人”才能参与的游戏。孟凡林表示,早前养鸡户的家里多少都有几万块钱,基本上属于村里的富裕户。

宋文国称,相比于一个鸡棚至少10多万元的造价,政府的补助平均在每个棚上只有1万元左右,最终还是要贷款借钱,信用社不够,就发动亲戚朋友。

“缺钱”并未阻挡农户建鸡棚的热情。2007年,宋文国建第一个鸡棚时,仅钉子钱就花了1800元,他的3个鸡棚前后投入34万元。在这期间,他的3辆大货车及县城的窗帘店先后卖掉,钱款全部用在了建鸡棚上。

同样是松树沟村的赵振仿,在鸡棚建到一半时没钱了,在听取邻人建议后,赵振仿决定外出打工,最终凑齐了建鸡棚的钱款。

养鸡之初,宋文国曾算过一笔账,“正常情况下,一年能养5茬鸡,一个棚一茬就能赚1万元,多盖几个棚也就赚得更多。”

在承德县,有着如此算盘的不只宋文国一户。据统计,2007年上半年,承德县肉鸡出栏600万只,目前全县饲养能力则达到6700万只。

而在承德县养鸡规模快速扩张的背景下,对宋文国和众多养鸡户而言,“赚钱”犹如画饼一般。

宋文国表示,“好的情况到手的纯利能有三五千。”但宋文国强调,“这是最好的,赔钱的明显要多。”

尹艳春向记者算了一笔账,“一个棚就说10万元,承德县瘫痪的鸡场700户还是有的,本钱下来就得7000多万元,这些棚到现在几乎都没回来本钱。”

在曾连续两年被评为养鸡先进村的松树沟,记者了解到,在该村的9个养鸡大棚中,只有原支书孟凡林一家仍在养鸡。

“就我们承德县这些瘫痪的鸡场,得多少钱呢?”赵振仿表示,现在养鸡户基本上在外面都有借款,欠债对他们来说已是常态。张守廷则表示,好多都是贷款联保,养鸡的还不上了,其他联保户挣点钱,全都帮着还账了。

承德县对肉鸡养殖出台的贴息政策显示:以每只鸡最高不超过15元的贷款额,年息4.8%贴息标准贴息一年;扶贫村可以争取到5%,由县扶贫办给予贴息。

“养鸡户贷款都得几万元,十几户下来,(仅满杖子乡)养鸡贷款就得四五十万元,现在信用社的贷款都很难收回。”刘志军说,为了还贷款都打工去了,有的甚至连贷款利息交不起。

承德县某乡镇信用社信贷员称,出于风险考虑,除非拿存折抵押,基本不会再向养鸡户贷款。

如今,肉鸡养殖虽仍被县政府视作主导产业,信用社却收紧了对养鸡户的贷款力度,而在赔光家底后,除了鸡棚,养鸡户很难再拿出抵押物。

“鸡棚上下全是水泥结构,即使要复耕,每个棚也得1万多块钱。”宋文国已是骑虎难下,但他仍在期待县里的一些解决措施。

对于政府的缓解之策,刘志军说,“乡里肯定没啥,县里也说不好,反正养鸡户是在找县里,但到现在也没啥信。”

“咱们没有其他可以抵押的东西。”姜桂学表示,因为土地的租赁性质,承德县的众多养鸡户普遍面临着从银行融资难的问题。

李国祥表示,因为我国抵押物体制没有建立,而在这个方面的一些矛盾,比如土地不能做抵押,但附属物的价值,国家却没有具体规定,地方可以去探索。

政策背景

“家庭农场”的政策性“饥渴”

每经记者 彭斐 发自北京、承德

2013年中央一号文件对“加快发展现代农业、进一步增强农村发展活力”作出了全面部署,这也是2004年以来,中央连续十年在年初的一号文件中关注 “三农问题”。“家庭农场”的概念是首次在今年的一号文件中出现。一时间,这种新型农业经营模式广受关注。

有研究人士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家庭农场”的出现,意味着我国的农业经营模式已经发生变革,而变革遇到问题和挑战,则亟待地方作出探讨及创新。

土地流转的制度性困扰

自1982年开始养鸡,姜桂学的种鸡场目前已达到占地40余亩、种鸡存栏4万只的规模,55岁的他,对农业政策仍然专注。

2013年中央一号文件刚刚发布,姜桂学就将文件全文下载至手机,而“家庭农场”的首次提出,让姜桂学对这一文件更加专注。除了劳动模范的名头,姜桂学还是河北承德县富农蛋鸡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目前,该合作社有35个成员。

“你说我这个是不是‘家庭农场’呢?”面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的采访,对于自己的种鸡场是否属于“家庭农场”范畴,姜桂学仍心存疑问。

农业部相关负责人表示,“家庭农场”是指以家庭成员为主要劳动力,从事农业规模化、集约化、商品化生产经营,并以农业收入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的新型农业经营主体。

在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研究院教授郑风田看来,我国目前2亿多小农户也是实行家庭经营,可以称之为“微型家庭农场”,但因为我国各地自然条件差别太大,究竟什么规模才算是“家庭农场”,目前尚无统一标准。

据统计,农业部目前确定的33个农村土地流转规范化管理和服务试点地区,已有“家庭农场”6670多个。其中,上海松江、湖北武汉、吉林延边、浙江宁波、安徽郎溪等地培育的“家庭农场”成为范本。但因地域等因素,这些“家庭农场”标准并不统一。

在姜桂学看来,上世纪我国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的土地政策后,农业用地使用权分散到各个农户手中,而随后承包期限的延长变更,都增加了“家庭农场”在用地上的难度。

记者了解到,虽然目前我国有2亿多农民外出打工,但他们家乡的土地大部分并没有闲置。

姜桂学认为,在非农就业工作、户籍、社保、住房等都还没有解决之前,这些农民不会贸然把土地长久流转出去。

郑风田则表示,发展“家庭农场”需要解决“地从哪里来”的问题,承包土地是农民最大的资产,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需要慎重对待。

资金政策亟待地方创新

一号文件明确,鼓励和支持承包土地向专业大户、“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流转,前提是“坚持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允许工商企业租赁农户承包耕地,前提是“建立严格的准入和监管机制”。

而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了解,“家庭农场”主从别的农户租种土地,承包费如何消解是个大问题。姜桂学表示,目前农民自种粮食一亩地一年能够赚千元已算不错,那些“家庭农场”还要支付额外的租金。付少了,原来的出租农户不愿意;付多了,“家庭农场”承担不了。

此外,记者获悉,目前,北京周边一亩农地的流转年租金已达两千元,而东北不少地区的农地年租金也近千元。

华创证券发表报告认为,发展“家庭农场”前期投入较大,因为其需要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农资费用及人工费用等等。

此外,“家庭农场”的相关配套政策也亟待完善,比如一些试验阶段的 “家庭农场”想扩大规模,却遭遇了融资难题,农民很少有可以抵押的资产,靠少量贷款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在姜桂学看来,从农户角度而言,资金是制约“家庭农场”发展的重大障碍,因为土地的流转承包性质,农民都苦于没有担保贷款的东西。

姜桂学以自己占40多亩的种鸡场为例,向记者表示:“我承包了23年,一次就把钱都给老百姓了,可不可以用我现在23年的承包期限,产值也好,算出一个东西,进行贷款,解决资金问题。”

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院研究员李国祥表示,农村土地的租赁性质,不能从银行抵押贷款,一般农户普遍面临这个问题,原因在于国家在政策性金融方面没有发展起来。

而在山东聊城,已经拥有5000亩土地的刘延廷也遇到很多问题,因为种植的中药材是经济作物,但他至今找不到一家保险公司愿意接受他的投保,“到现在我们已经投入3000多万元,但没有任何保障,这让我心里非常不踏实”。

在姜桂学看来,国家一直在提加强创新涉农金融服务,政府也年年在提,“但是银行和政府的想法却很难融合在一块”。

对此,李国祥认为,一些具体事宜,国家虽没有具体规定,但地方完全可以去自己探索。

中投顾问农林牧渔业研究员郑宇洁则表示,农民为了获得资金,国家有必要坚持鼓励工商资本进入的政策,给农业生产带来人才、资金、技术等稀缺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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